旅途中的陌生与重逢
那年秋天,我独自坐上一列慢车,目的地是一座从未去过的小城。车窗外的田野从青绿渐变到金黄,偶尔有农人抬头望一眼列车。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看风景了。旅行的意义,或许就藏在这种无所事事里。
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,候车室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坐在我旁边,孩子哭闹时,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布老虎逗他。那布老虎的针脚很粗,眼睛歪歪的,却有种笨拙的可爱。她说是自己缝的,本来打算带到外婆家去。我们聊了几句,车来了,各自走散。后来我再没见过她,但那只歪眼睛的布老虎一直留在我记忆里。
小城的旅馆临着一条窄巷,清晨五点多,巷口早点摊的蒸笼已经冒出白汽。我走过去,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。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她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了地名,她点点头,说那地方她年轻时去过,那时候还是土路呢。豆浆很烫,我慢慢喝着,看巷子里的人渐渐多起来,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。
城里有座旧塔,塔身斑驳,砖缝里长出几株青草。登塔的楼梯又窄又陡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头吱呀作响。爬到顶层时,风灌进领口,带着远处河流的气息。整个城铺在脚下,屋顶的颜色深深浅浅,像一块用旧的布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爬家乡的塔,也是这样趴在窗口往下看,找自己家的方向。
傍晚我走进一家小面馆,店里只有四张桌子,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。老板端面来时,顺口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。我说是。他说这城没什么好玩的,也就是安静。他顿了顿,又说,不过安静也是种玩头。面是手擀的,汤头清亮,我吃得很慢,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石板路照得湿漉漉的。
第二天下午我坐车离开,小城在身后慢慢变小,最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屋顶。我靠在车窗上,想起那个老太太的话,她说年轻时去过的地方,现在变了很多。可我觉得,变的是她,地方还是那样。旅行大概就是这样,你带着自己的时间走进别人的时间里,然后带着一点别人的时间离开。那点时间不会改变什么,只是在心里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,偶尔想起来,觉得温暖。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