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体检表让我想起少年时跑过的那些操场
体检中心排队抽血的队伍拐了两个弯。前面穿灰夹克的男人攥着单子,指尖发白。我身后两个护士在聊夜班,说凌晨送来个打羽毛球的,跟腱断了。空气里消毒水味很重,混着一点汗酸。有人蹲在地上,有人靠着墙刷手机。我忽然想起小学操场边的沙坑,跳远时沙子灌进鞋里,硌脚,可没人停下来倒。
那时候体育课是正经事。立定跳远要量成绩,五十米跑掐秒表。冬天长跑,队伍从校门出去,沿着河堤跑三公里。冷风灌进喉咙,像吞刀片。跑到一半有人开始走,体育老师在后面喊,走什么走,腿迈开就不冷了。我那次穿了双薄球鞋,脚趾冻得没知觉,可跑完回教室,手心全是汗。那种热从身体里面烧出来,跟暖气烘的不一样。
后来上了初中,体育变成中考项目。每天下午课外活动,全班拉去练实心球。铅球太重,实心球轻,但扔不远。我胳膊没劲,球砸在脚边,扬起一层土。体育老师过来,说你别用胳膊甩,用腰。他做了个示范,转身,送髋,球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。我试了十几次,忽然有一次球飞得特别远。那种感觉记到现在,身体某个地方突然通了。
高中打球最疯。下午放学,书包往篮架底下一扔,打到天黑看不见框。水泥地不平,球运着运着会跳一下。有人穿拖鞋来,照样跑。崴脚是常事,坐地上揉两下,站起来接着打。那时候不知道累,只觉得跑起来的时候,风从耳边过去,世界简单得只剩一个球和几个人。有次下小雨,地滑,我摔了一跤,膝盖破皮。去水龙头冲了冲,又上场了。
工作以后运动少了。偶尔去健身房,跑步机上跑二十分钟,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觉得时间过得慢。器械区有人举铁,发出闷响。我试过几次,找不到以前那种感觉。后来改去游泳,水里安静,只有划水声。游完出来,头发湿着,风吹过来有点凉。这种运动和少年时的跑跳不一样,但身体动起来的时候,还是会想起那些下午。
队伍往前挪了。灰夹克男人已经抽完,按着棉签往旁边走。我坐下,护士绑止血带,拍胳膊找血管。针扎进去的时候,我别过头,看见窗外有人在跑步。穿短裤,沿着人行道,步子很稳。血顺着管子流进小瓶。我想起明天早上,也许可以去公园跑一圈。很久没跑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跑动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