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,一个中年男人歪在铁皮椅上打盹。他的头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沉,每次快要垂到胸口时又猛地弹回来,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看墙上的钟,再闭上。脚边是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拉链上拴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。广播响了三遍,他都没听见。
这样的场景在候车室里几乎天天有。人们赶早班车,凌晨四五点就出了门,早饭来不及吃,胃里空着,困意和饥饿一起压上来,只能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。打盹看着是小事,其实身体已经在提抗议了。长时间坐着不动,血液回流变慢,腿脚发胀发麻;脖子歪着,颈椎一侧的肌肉被拉紧,另一侧被挤压,醒来之后往往又酸又僵。很多人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,可这些不适反复出现,慢慢就成了慢性问题。
候车室里空气也不太好。人多,门窗关得严,呼出的二氧化碳积在屋里,让人越坐越昏沉。有人抽烟,有人吃泡面,味道混在一起。那个打盹的男人每隔几分钟就皱一下鼻子,像是睡不踏实,又醒不过来。身体在浅睡眠里反复挣扎,得不到真正的休息,反而比不睡更累。这种状态下上车,坐几个小时的长途,腰和背的负担会更重。
其实等车这段时间可以稍微动一动。站起来走几步,转转脖子,把肩膀往后打开,做几次深呼吸。不需要多大的地方,候车室角落、过道边上都行。那个男人如果中途醒过来,能站起来拎着袋子走两圈,让腿上的血往上走一走,再坐下时脑子会清楚不少。他自己可能没想过这些,只觉得困了就眯着,醒了就继续等。
人过了四十,身体恢复起来明显慢了。年轻时在车站长椅上睡一觉,起来照样赶路干活,现在歪着脖子睡二十分钟,后颈要疼一整天。这不是矫情,肌肉和关节用了这么多年,弹性差了,经不起长时间拧着劲儿。很多人出门在外舍不得花钱,能省就省,吃饭凑合,休息也凑合,可身体不跟你凑合,欠下的账迟早要还。
广播又响了一遍,那个男人终于醒了,揉着脖子站起来,弯腰拎起编织袋。他走路的时候右腿稍微有点拖,估计是坐麻了还没缓过来。检票口前排起了队,他跟着人群往前挪,背影混在一堆行李和外套中间,很快就分不清了。候车室的椅子空出来,下一个旅客坐下来,没过多久也开始打盹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