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货架前挤满买包书皮和姓名贴的学生

每学期开学前那几天，文具店老板老周会把跳绳和毽子挪到最外面那排货架。买包书皮的学生挤在里头挑贴纸，外头这排反而空着。偶尔有家长拽着孩子过来，捏捏跳绳的塑料手柄，问一句“这个中考要考吧”，然后又放下走了。老周说这两年跳绳卖得比前几年好，但买的人多半是开学两周后才来，那会儿体育课已经上过几节，孩子发现自己绳子太轻或者太长，家长才想起来换。

我小时候跳绳是体育课必带的东西，忘带就得站在队伍最后面看别人跳。那时候一根绳子跳一整个学期，手柄磨得发亮也不换。现在的孩子绳子分竞速的、花样的、带轴承的，一根绳能顶我那时候十根的钱。但真到上课，老师吹哨集合，队伍里还是有七八个人两手空空。问就是“忘带了”“在书包里没找到”。体育课在课表上排得挺满，一周三节，可总被借走，要么数学老师来要一节课讲卷子，要么班主任说快考试了让大家在教室自习。借课的时候学生欢呼，真到了操场上跑两圈又有人喊累。

老周店里还卖一种软式排球，皮面软，打在身上不疼。他说这是附近小学老师让买的，体育课教垫球用。我翻看那个排球，缝线挺密，气嘴有点歪。老周说进货时就这质量，学校要求统一买，他也没办法。家长在群里接龙报名，一个排球三十块，全班四十多人人手一个。后来有家长在群里发照片，说球打了两次就开线，老师回了一句“练习强度大正常损耗”。这事最后也没人再提。

体育课到底教什么，学生其实记得最清楚的是自由活动那二十分钟。男生抢一个篮球往筐里扔，女生三五成群绕着操场走圈聊天。老师站在树荫底下看手机，偶尔抬头喊一嗓子“别往花坛里跑”。我表弟今年初二，他说体育老师这学期换了三个，第一个是实习生，带他们跑了三周步就走了；第二个是外聘的篮球教练，教了两次运球就不来了；现在这个据说是退休返聘的，上课先让他们绕操场走五圈，然后解散。表弟说走五圈也行，总比在教室做卷子强。

去年体测，表弟引体向上做了零个。他爸急了，在小区单杠上挂了根弹力带让他天天练。练了俩月，能拉上去两个。表弟说班上大部分男生都拉不上去，体育老师也没教怎么练，就报了个数记在册子上。后来他爸跟同事聊起来，同事说自家孩子学校把引体向上改成了俯卧撑，因为“标准太高怕打击学生积极性”。表弟听完嘿嘿笑，说那他们学校还算实在，至少没改项目。

老周把货架最上层那排毽子拿下来掸灰。鸡毛毽三块钱一个，塑料底座的那种。他说现在小孩不踢毽子了，买也是家长让买的，说课间活动活动眼睛。有个老太太来买了五个，说给孙子孙女一人一个，在家阳台上踢。老周问她孩子学校不组织踢毽比赛吗，老太太摆手说“哪有那功夫，作业都写不完”。毽子放在货架上落了灰，老周也不急着处理，反正开学这波卖不掉，下学期接着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