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,玻璃门后的关东煮在蒸汽里微微颤动。我夹起一袋鱼丸时,指尖碰到滚烫的铝箔袋,忽然想起白天试驾的那辆电动轿车。它的电池加热系统,大概也是用类似的温度,把锂离子从休眠中唤醒。
便利店门口停着我的旧车,发动机还在滴水,那是空调冷凝水。十二年了,它陪我跑过二十万公里,活塞环磨损,机油消耗开始加大。但每次拧钥匙,那台自然吸气引擎仍然会准时醒来,用轻微的震动告诉我,它还能再战。我不打算换掉它,尽管新车安静得像图书馆,加速快得像被弹弓射出去。旧车的换挡杆有层包浆,那是手掌和岁月共同打磨出来的。
加热柜里的包子又转了一圈,塑料帘子掀起又落下。我想起去年冬天在高速服务区,充电桩前排着长队,有人裹着羽绒服蹲在车旁抽烟。那辆电动轿车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,导航显示最近的充电站还有四十公里。我们几个司机交换了眼神,谁也没说话,但都知道今晚有人要睡在车里了。后来来了辆柴油发电机,突突地响着,像老式拖拉机,却解了所有人的围。
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,进来个跑代驾的小伙子,买了瓶冰红茶,手机屏幕还亮着接单界面。他骑的折叠电动车就靠在玻璃门外,头盔上沾着雨珠。我认得那种车,电机藏在后轮里,续航只有五十公里。但他每晚能跑三四百块,比开汽车时赚得多。城市好像正在被这些轻巧的东西重新划分,汽车变成其中一环,不再是唯一的主人。
我掏出车钥匙,上面的挂件还是前年庙会上求的平安符,红布已经褪成粉色。汽车这东西,说到底是个容器,装过婴儿提篮,装过丈母娘的年货,装过深夜下班后瘫在座椅上的疲惫。燃油车的轰鸣会让我安心,电动车的静谧让我新奇,但真正让我离不开的,是那个能随时出发的承诺。哪怕只是开到这条街尽头的药店,买盒治牙疼的药。
加热柜的灯管闪了一下,我关上门,拿着鱼丸走回停车的地方。路灯把车影拉得很长,引擎盖上落着几片樟树叶子。我坐进驾驶座,拧开收音机,深夜节目在放一首老歌。挂挡,松手刹,车子轻轻向前滑去。后视镜里,便利店的灯光渐渐缩小,变成一个暖黄色的点,像一颗遥远的星。而我知道,明天清晨,它还会在那里亮着,等下一批赶路的人。

















